
2026年4月28日至29日,银川市文联组织作家、诗词创作者、画家、摄影家、民间文艺家等,深入到宁夏灵机数字科技有限公司、共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、宁夏杞里香枸杞有限责任公司、穹顶(宁夏)生态科技有限公司、蒙牛乳业(宁夏)有限公司、贺兰山宿集酒庄、宁夏图兰朵酒庄有限公司、漫葡小镇等代表性企业,开展采风活动,亲身了解了银川在新材料、人工智能、现代农业、文旅产业等方面发展的潜在动力和活力,由于时间较短,艺术家们的创作,还未能真正地消化吸收和沉淀,故银川文艺界微信公众号,择优分期推出部分作品,以飨大众。
作品欣赏
致夏,等风等酒也等你
文/徐向红
贺兰山不是一座山,它是一道屏障。
朱彪 国画 《贺兰山阙》 30cmX30cm
王语晗、赵欣然、曹丁 扎染 《 贺兰山岩画太阳神披肩》
千万年前,当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碰撞时,大地在剧烈的痛楚中隆起这道南北走向的山脉,它便注定要成为整个西北的守护神。山以“贺兰”为名,据说源自匈奴部落的称呼,也有说是突厥语的转音。无论语源如何,这道山脉就这样站在这里,挡住了腾格里沙漠的流沙,截下了东南季风最后的湿润,让山麓东麓的银川平原得以成为塞上江南。
解云峰 《致夏酒庄》
李本建 《野奢——致夏酒庄》
我第一次走近贺兰山,是在一个初夏的傍晚。车子从银川市区向西行驶,穿过一片片葡萄园,远山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。初时只是一道淡淡的青影,像宣纸上不经意的一笔远山。随着距离拉近,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—不是我想象中那种郁郁葱葱的景象,而是嶙峋的、裸露的、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。亿万年的风蚀雨剥,把山体割裂成一道道深刻的皱褶,像老人额头的纹理,每一条都刻着岁月的密码。
到了山脚下,风突然就来了。
马让武 水粉 《贺兰雄姿》 50cmX40cm
王语晗、赵欣然、曹丁 扎染 《 贺兰山岩画岩羊帆布包》
贺兰山的风是没有遮拦的、直来直去的。它从山口灌进来,带着旷野的气息—有沙土的味道,有干燥的蒿草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远古时代的苍凉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股风会陪伴我在宿集的每一个日夜。
李本建 《旷野憩境》
胡斌 油画 《致夏酒庄》 30cmX30cm
宿集刚刚建在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台地上。说是“宿集”,其实更像一个关于居停的乌托邦—几栋形态原始沙石的建筑,像随意散落却又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:有夯土墙的院落,有玻璃幕墙的现代房子,有带着西域风情的圆拱门窗,也有像酒桶一样圆滚滚的特色小屋。设计师大概是从贺兰山本身获得灵感—自然从不遵循单一的规则,它允许所有可能性共生。
李本建 《古朴优雅的吊灯》
李本建 《静中品酒》
在屋里,推开窗,贺兰山就撞了进来。不是那种温柔的、循序渐进的闯入,而是霸道的、带着全部重量压过来的压迫感。山太大了,大到你觉得自己小成了一粒沙。那一刻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古代游牧民族会把这座山当作神山来崇拜—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,人除了敬畏,生不出第二种情绪。
夜幕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。
李本建 《午后的酒吧台》
李红芬 《琴韵致夏》
当最后一丝天光被贺兰山吞没,另一种光开始在宿集的地面上生长。那是从酒庄方向投射过来的暖黄色的光,把整片葡萄园照得像一块铺开的丝绒。我沿着小径往酒庄走去,脚下的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,和远处传来的音乐混在一起,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。
酒庄的品酒室亮着灯,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。我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在外面的露台上站了一会儿。夜风从贺兰山方向吹来,比白天温柔了许多,带着葡萄藤特有的清苦气味。头顶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,在城市里绝看不到这样的天空—没有光污染,空气又干燥通透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,从贺兰山巅一直流淌到天的另一边。
“来一杯?”一个美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李本建 《山海相依》
南霞 《辽阔心境》
我转过身,看到一个年轻美女端着两杯酒走过来。她就是接待过我们团队的漂亮的雅琪,接待时穿着一身牛仔服,和这里自然风格融为一体,自然洒脱时尚还带点原始的野性。不象宁夏的女孩。我接过酒杯,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色,挂杯的痕迹像眼泪一样缓缓流下。
“这是我们酒庄的‘致夏’。”她说。
致夏。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。
酒入口的那一刻,我突然理解了宿集口号里那句“因酒庄而旅行”的全部含义。这瓶酒里有贺兰山的风土—你能尝到砾石土壤赋予的结构感,尝到大陆性气候带来的浓郁果香,尝到昼夜温差积累的糖分,还有那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独特气息。这不是一瓶酒,这是一整片风土的浓缩。
王建平 国画 《拜寺口双塔》 100cmX100cm
李红芬 《凝视山语》
雅琪在我身边坐下来,开始讲述她的故事,她对酒很熟悉,之前一直在南京工作,回到贺兰山下后,她说:“那时候没几个人相信贺兰山东麓能种出酿酒葡萄。冬天太冷,春天有风沙,土壤又贫瘠。但第一批种下的人发现,这些困难恰恰成就了这里的葡萄—干燥让根系深扎,寒冷让果实凝聚,贫瘠让产量虽低但品质极高。就像人一样,顺境长个儿,逆境长根。”
我听着,又喝了一口酒。酒液在口腔里展开,像一幅慢慢打开的长轴画卷。先是浓郁的黑色浆果香气,然后是紫罗兰的花香,最后是那种矿物质的、近乎硝烟味的收尾—像极了贺兰山本身的力量感。
“我们给这款酒取名‘致夏’,其实有两层意思。”雅琪继续说,“一是致敬夏天——这里的夏天日照长达十五六个小时,葡萄拼命地进行光合作用,积累糖分和酚类物质。二是‘到达’的意思,致夏即至夏—夏天到了,该来喝酒了。”
倪晓明 《致夏酒庄 跃动芳华 》
李红芬 《亲情一刻》
我笑了起来:“所以‘等风等酒也等你’,风是贺兰山的风,酒是致夏,你—”
“你就是那个正在到来的人。”她接过话头。我也会心地一笑,看她年龄小,但她不仅懂酒,也懂生活。
夜深了,酒庄里的人渐渐散去。我端着一杯酒,顺着葡萄园的小径慢慢走着。月光很好,把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幅剪纸。葡萄正在灌浆的时节,颗粒小小的,硬硬的,青涩得还像一枚枚翡翠珠子。但它们体内已经注满了阳光,只等着时间来慢慢催化,把糖分转化为酒精所需要的那些复杂的前体物质。
我在葡萄藤下站了很久,想起王翰那首《凉州词》:
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”
一千多年前,这片土地还是边塞。贺兰山是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拉锯的前线,多少将士在这里醉过、死过、化作尘土。而今,硝烟散尽,同一条山脉成了美酒的故乡。历史的戏剧性,莫过于此。
回到宿集已经很晚了,但我不想睡。我在院子的天台上铺了块毯子,躺下来,看星星。风从贺兰山方向吹来,带着酒香和夜的凉意。这一刻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就是吹着风,等着一颗流星划过天际。
这种奢侈的“无用”,其实才是现代生活中最稀缺的东西。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鸟叫声唤醒的。贺兰山的鸟类很多,红嘴山鸦、岩鸽、喜鹊,它们的叫声不像南方鸟类那样婉转,而是带着一种清脆的、金石般的质感。推开窗,空气清冽得像泉水洗过,远处的贺兰山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淡紫色。
早餐是在宿集的公共厨房里自己做的。冰箱里有当地农场的鸡蛋、牛奶,还有昨天酒庄送来的面包。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,让这个早晨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来自天南海北的住客陆续走进厨房,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来—上海的室内设计师、成都的纪录片导演、广州的退休教师,每个人来这里的原因都不一样,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相似的放松。
“我来之前刚做完一个大项目,连轴转了三个月。”坐在我对面的设计师说,“就想找个地方,什么都不干,发几天呆。”“我爸去年查出肝脏有问题”退休教师接过话,“化疗结束后,医生建议找个空气好的地方休养。我爱人上网搜了半天,最后选了这里。
”每个人的故事都不同,但汇在一起,就是同一个主题—逃离,或者说,短暂的出离。从城市里逃出来,从工作里逃出来,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里逃出来,从日复一日的重复里逃出来,来到这贺兰山脚下,等风来,等酒醒,等心事慢慢沉淀。
孙玉莲、韩静 扎染 《青染藤萝衔五禄》
朱华 版画 《贺兰山》 40cmX30cm
上午的时间,我在宿集里慢慢消磨。宿集其实更像一间用书籍填满的精神庇护所。挑高的空间,整面墙的落地窗,窗外就是贺兰山。书架上的书显然花过心思——有关于葡萄酒的,有关于西北历史地理的,有宁夏本土作家的文学作品,还有一些看起来是从旧书店淘来的、泛着岁月痕迹的书。
我抽出一本李敬泽的《青鸟》,翻到这样一段话:
“西北这片土地,有一种气质,就是无限地等待。等一场雨,等一个人,等一个朝代的到来又离去。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的,是堆积的,像沉积岩一样一层一层叠上去。”
说得真好。贺兰山本身就是时间的沉积岩,山脉崛起,风沙侵蚀,冰川消融,河流改道,葡萄生长,酒液酝酿—所有的时间都沉淀在这里,像那瓶“致夏”里的单宁一样,需要时间慢慢柔化。
正午时分,我决定出去走走。宿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往北走两公里,有一个古代岩画遗址。我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山里走,脚下的沙土地踩上去软软的,偶尔会惊起一只沙蜥蜴,飞快地从脚边窜过,消失在石缝里。
岩画在一面背阴的山崖上。那些线条粗犷而生动,像是用石头直接凿刻上去的—有奔跑的鹿,有弯角的岩羊,有拉弓的猎人,还有一些抽象的神秘符号。不知道是哪个年代、哪个部族留下的,也许是匈奴,也许是羌人,也许是突厥。几千年了,这些线条还在这里,在风雨的侵蚀下慢慢褪色,像要消失,却又固执地留存。
李本建 《糙暖》
李红芬 《等风来》
站在岩画前,我忽然有一个奇妙的联想:葡萄藤的生长,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凿刻吗?藤蔓在砂砾土壤里伸展,根系深入七八米甚至十几米,把那些矿物质、微量元素输送到果实里,最后在酒液中留下印记。一瓶好酒,本质上也是一幅岩画—都是人类和这片土地对话的证据。“致夏”的LOGO,正是象形字“夏”,头大、身宽、四肢张开的人,突出的头部、眼睛和叉腰的姿态,原本是指威武雄壮的中国人,后来引申为中原、华夏,也表示夏季。很形象很贴切。
傍晚是宿集最美的时候。
夕阳把贺兰山染成赭红色,山体的皱褶在斜射的光线下格外分明,像一幅巨大的浮雕。葡萄园被镀上一层金色,藤蔓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这时候,宿集的住客会不约而同地走到露台上,端着一杯酒,看着太阳慢慢沉到山后面去。
没有人说话,也不需要说话。在这样的景色面前,所有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第三天早上,我该离开了。
退房的时候,前台递给我一个小纸袋,里面是一瓶“致夏”,还有一个手写的卡片:“等风等酒也等你。欢迎回来。”我知道我会回来的。不是因为它有多美—虽然它真的很美。也不是因为酒有多好—虽然那瓶“致夏”小桃红确实让我惊艳。而是因为,在贺兰山宿集的三天两夜里,我找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:踏实。
对,就是踏实。
在这个时代,我们太容易被各种事物裹挟—信息、焦虑、欲望、别人的期待和评价。我们把“快”当作美德,把“忙”当成勋章。我们像陀螺一样旋转,却忘了停下来问自己:我在忙什么?我为什么要忙?而在贺兰山脚下,在这片被风沙磨砺了亿万年的土地面前,所有那些喧嚣都安静下来。你终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,闻见泥土的味道,尝到时间的滋味。你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想,就坐在那里,吹风,喝酒,等一个人。
贺兰山宿集说自己是“因使命而生”—它想提供一个让人重新认识时间、重新认识自己的地方。因酒庄而旅行,是因为每一瓶酒里都藏着一整片风土的故事。因民宿而停留,是因为每一间屋子都在告诉你要慢一点、再慢一点。因贺兰山而沉醉,是因为这座山本身就是一部写在大地上的史诗,你读得越久,就越发现自己读懂的还太少。
李红芬 《徜徉致夏》
李本建 《俯瞰致夏酒庄》
致夏。致敬夏天。致敬所有热烈生长的生命。致敬那些还在路上的人。
也致我自己——那个终于学会慢下来的自己。
回程的路上,我翻开手机相册,看到一张在酒庄拍的照片:夕阳西下,葡萄园的滴灌带正在工作,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。彩虹的那一端,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,正端着酒杯,看着贺兰山出神。
是谁呢?也许是那天的另一个住客,也许是酒庄的员工,也许就是我自己。
但更重要的,是那一刻的存在。晚风、美酒、贺兰山,还有那个正在到来的人—所有的元素都齐了。
风会一直吹,酒会继续酿。
而你会来吗?在某个夏天,在某个黄昏,从某个远方,赶来赴这一场等了你很久的约定。
贺兰山的星星知道答案。
不过在那之前,我要先打开那瓶带回来的“致夏”,在这城市的某个夜晚,倒上一杯,等风来。
虽然从窗口吹进来的,大概不会是贺兰山的风了。但有什么关系呢?只要心里还有那座山,还有那个宿集,还有那些等风等酒也等你的日子,城市的风,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。
致我的夏天,致所有正在路上的人。
风已经起了,酒已经醒了。我在贺兰山等你。